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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婆来我家养老,才住了3天就立规矩,所有家务和三餐都由我负责,老公当场点头说是我做媳妇应该的,我放下筷子一句话,全场安静 即时看
来源:晓艾故事汇     时间:2026年08月25日14:28:51

程万年两口子进城的第三天,饭桌上立了规矩。

公公放下酒杯,说往后这个家的一日三餐、洗衣拖地,全归媳妇管,这是老程家的规矩。

程君浩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点头说:“妈说得对,媳妇伺候公婆是应该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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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慢慢放下筷子,筷尖磕在碗沿上,“叮”一声清响。

桌上四个人齐刷刷看我。我没看丈夫,也没看公公,只盯着婆婆左手腕上那块月牙形的浅褐色胎记。

我开口叫了一声:“姨。”

婆婆端碗的手猛地一抖,整个人僵住了。程万年筷子悬在半空,程君浩愣住了。

没人说话。厨房里水龙头没关严,一滴一滴,砸在瓷砖上。

01

公婆进城那天,是开春头一场雨停的下午。

程君浩提前一天就开始打扫屋子,把次卧的床单被套全换了新的。我说买个果篮放客厅,他说不用,爸妈不讲究这些。

车到楼底下,程君浩搬行李,我站在单元门口迎。

程万年腰不好,下车时扶着车门缓了一会儿。

婆婆董美兰倒是利索,拎着一个蛇皮袋,里面塞着被子、枕头、塑料盆,还有一罐子腌萝卜。

“雅欣,麻烦你了。”婆婆笑着说。

我说不麻烦,应该的。程万年没说话,朝我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晚饭是我做的。四菜一汤,炖了排骨、炒了青菜、蒸了条鱼,想着头一顿,得让老人吃舒坦。

程万年夹了一筷子青菜,嚼了嚼,皱起眉头:“太咸了。”

婆婆接了一句:“老了,吃不得咸。”

程君浩赶紧打圆场:“明天我让雅欣做清淡点。”

我没吭声,低下头扒了两口饭。头一天,忍忍算了。

晚上收拾完碗筷,我经过卧室门口,看见婆婆站在床头柜前。她背对着门,一动不动,盯着柜子上我妈那张遗照。

我站在门边,没说话。婆婆愣了好一会儿,才伸手理了理鬓角,转身出来,在走廊上撞见我,神色顿了一下:“你妈……年轻时长得真俊。”

说完就走了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没想太多。

那晚躺在床上,程君浩翻了个身,说:“爸妈年纪大了,以后咱多担待点。”

我说嗯。他又说:“我爸脾气是急,但人不坏。”

我没接话,翻过身去,背对着他躺下。窗外头风刮了一夜,呼呼地响。

第二天一早,我去上班前把早饭做好,粥、包子、两个小菜,摆好在桌上。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,心里挂念着家里两位老人,不知道午饭怎么解决。

下午上完课,备课组长拉着我开会。等我到家已经快六点了,进门一看,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,垃圾桶里泡面袋子散着三四个。

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,见我回来,笑呵呵地说:“中午我们爷俩煮了泡面吃,你爸吃着挺好的。”

程万年坐电视机前,头也没回,自顾自调着台。

我换上围裙进了厨房,打开橱柜准备做晚饭,发现米缸见了底,油瓶也快空了。我昨天才添满的,一晚上加一白天,怎么就见底了?

当时没多问,想着明天再买。可我打开水龙头洗碗的时候,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得劲。

程君浩下班回来,进门先喊了一声爸和妈,然后拎着菜进了厨房,说:“雅欣,街口卤菜店今天打折,我买了半只鸭子。”

我接过袋子,低头一看,塑料袋上印着一家叫“周记卤味”的店名。我说咱们楼下面馆旁边那家是鸭儿香,怎么跑那么远了?

程君浩挠了挠头:“妈说周记的卤鸭好吃,让我绕过去买的。”
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
晚上吃饭的时候,程君浩把鸭腿夹给程万年,程万年咬了一口:“不如老家镇上那家香。”

婆婆在一边吃着,也不说话。程君浩又夹了块鸭肉放我碗里:“你吃。”

我扒了一口饭,嚼了半天,咽不下去的滋味。

夜里我收拾好厨房,回到屋里,从床头柜底下翻出母亲留下的那个旧木箱。那个箱子跟了我五年了,从老家搬进城,一直没打开过。

我蹲在地上,打开箱子,翻着母亲生前几张旧衣服、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还有一件没织完的毛衣。

我坐在床沿上,把那件毛衣抱在怀里。织了一半,那是母亲打算给我织的,还没织完就走了。

程君浩推门进来,看我蹲在地上,愣了一下:“怎么翻这个了?”

我说没什么,收拾收拾。他把毛衣从我手里拿过去,叠好,放回箱子里:“别看了,看了难受。”

我点点头,把箱子盖上,推进床底。

但那一夜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眼前总晃着婆婆站在遗照前发呆的样子,还有她说的那句“你妈年轻时长得真俊”。

我妈去世才头七,婆婆就站在那张照片前认认真真看了半天。

她那张脸上,恍惚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
02

第三天中午,我从学校回来拿落下的教案,推开门,客厅空着,屋里安安静静的。

我换了拖鞋往里走,卧房门虚掩着,关得严实。

我推开一条缝,看见婆婆背对着门站在衣柜前,把我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掏出来,又按自己的方式重新码进去。

“妈?”我喊了一声。

婆婆肩膀一颤,回过头,脸上挤出笑来:“我闲着没事,帮你收拾收拾。”

我走进去,看见抽屉也被开过了。

我那几个护肤品瓶子被排成一排,口朝一个方向摆得整整齐齐。

连我放在抽屉底下那条没戴过的丝巾,也被翻出来搭在衣架子上。

我心里不是滋味,但嘴上没说什么。婆婆笑呵呵地拍了拍我手背:“你这孩子,东西放得乱。我帮你规整规整,往后你就知道东西在哪了。”

我点了点头,拿了教案就走了。下午在公司备课到一半,脑子里还想着衣柜被翻动的那一幕。

心里堵得慌。

晚上回到家,程君浩已经回来了。他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见我进门,笑着说:“今天妈做了红烧肉,给你留了半碗。”

我换上拖鞋,去洗手间洗手。经过卫生间的时候,发现我那条毛巾被换成了婆婆的,搭在架子上。我自己那条蓝色毛巾被叠好放在旁边。

我从架子上拿起自己那条毛巾,也没说话,换回去。

吃晚饭的时候,程万年又喝上了那杯白酒。婆婆坐在我旁边,给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:“多吃点,瘦了。”

我说谢谢妈。

程万年吞了一口酒,放下筷子,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正好人齐,有件事,爸跟你们说一声。”

我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
“往后这个家,一日三餐,洗衣拖地,收拾屋子,都得雅欣来管。”程万年声音不高,但字字都带着分量,“咱们老程家的规矩,媳妇进门就是当家过日子的。以前你们小两口单过,我们不管。现在我们来了,该立起来的规矩就得立起来。”

我愣在座位上,半天没说话。

程君浩坐在我旁边,低着头扒饭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程万年又说:“君浩上班辛苦,男人在外面挣钱,家里这些事,就该媳妇多担着。你妈当年来我们老程家的时候,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婆婆在一边,筷子夹着菜,没出声,但也没反对。

我张了张嘴,还没开口,程君浩就接了话:“爸说得对,雅欣做这些是应该的。”

我转头看他。他没看我,又扒了一口饭,像说了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随意。

那顿饭我几乎没怎么吃。每一口饭都像含着沙子,咽不下去。

程君浩吃完饭擦擦嘴,去客厅陪他爸看电视了。我默默收拾碗筷,把盘子摞起来端进厨房。拧开水龙头,哗哗的水声冲在手上,水是凉的。

我站在水池前,看着碗沿上沾着的油渍,半天没动弹。

水冲了好一会儿,我把手伸进冷水里,不知道是水凉还是手凉。

晚上回屋,程君浩已经躺下了,侧着身玩手机。我坐在床头,背对着他,沉默了很久,终于问了一句:“君浩,你为什么那么说?”

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。他没抬头:“说什么?”

“你说我做那些是应该的。”

程君浩放下手机,叹了口气:“雅欣,咱爸那脾气你知道。他说啥,你顺着点就过去了。总跟他对着干,大家日子都不好过。”

我说:“那我的日子呢?”

程君浩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这不是也在忍着嘛。”

他没再说什么,翻过身去。我看着他的后背,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。

我坐在床沿上,脚踩在地板上,凉气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窜。我盯着窗外漆黑的天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过了一会儿,我弯下腰,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。

这回我没犹豫,打开箱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。旧衣服、笔记本、存折,最底下垫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蜡封着,没有落款。

我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
纸已经泛黄了,折痕处裂了口子。信纸顶上写着四个字:给雅欣。

是母亲的笔迹。我一看那个字就忍不住了,眼泪一下就涌上来。我拿着信纸抖开,借着床头灯看:“雅欣,妈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。有件事,妈一直没跟你说,今天想写下来。妈小时候有个妹妹,比你小两岁不到。那年家里穷,你姥姥把妹妹送去了别人家。后来妈也嫁了人,跟妹妹再没见过面。妈对不起她,这些年一直想找,但没那个本事。你替妈记住,你姨左手腕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,如果哪天你碰上了,替妈多照应她。”

我死死盯着那行字,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月牙形的胎记。

左手腕。

我猛地想起晚饭时婆婆抬手夹菜,袖口滑下去,露出的那块浅褐色胎记。弯弯的,像一道月牙。

我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。

信纸攥在手里,攥得皱巴巴的。

我不敢相信,又从木头箱子里翻出母亲压箱底的另一件东西,用油纸包着的,解开绳子,里面是一张老照片。

照片里两个姑娘站在河边,穿的是麻花辫、碎花布衫。

左边那个我认识,是我妈,年轻时的我妈。

右边那个姑娘跟她眉眼有几分像,两个人肩挨着肩,笑得灿烂。
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,已经褪了色:“秀珍姐与妹美兰,摄于1983年春。”

美兰。

董美兰。

我手一抖,照片“啪”地落在床上。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,吹得窗框响了一声。我坐在床沿上,整个人都是麻的。

原来这张照片一直藏在箱子最底。我过去五年都没发现过。

程君浩翻了个身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了过去。

我盯着照片上那两个年轻女人的脸,嘴巴发干,后背一阵阵地发凉。我慢慢把照片和信纸收好,压在枕头底下,关了灯。

黑暗中,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:

婆婆董美兰左手腕上的胎记,和我妈年轻时走散的妹妹,一模一样的月牙形。

03

第二天一早,我六点就醒了,给全家人熬了粥,煮了鸡蛋,又切了一碟咸菜。端上桌的时候,程万年已经坐在饭桌前了,面前放着他的酒杯。

他没喝粥,先倒了杯白酒,滋溜一口,才说:“粥熬得稀了。”

我说那下次熬稠点。

他放下酒杯,又说:“鸡蛋煮老了。”

我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勺子,指甲掐了一下掌心。我说行,下次我掐着时间煮。

程君浩从里屋出来,打着哈欠,坐到饭桌前。看见桌上摆好的早饭,说了句“辛苦了”,拿起鸡蛋剥了皮,一口咬下去。

婆婆最后一个出来,坐下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
我坐下来,安静地吃着自己那碗粥。粥很烫,喝到嘴里,烫得舌尖发麻。但我没说什么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

吃完早饭,程君浩出门前,在玄关穿鞋,回头看了看我:“今天早点回来,爸妈晚上在家,别太晚。”

我说嗯。

他走了,屋里一下子静下来。程万年回屋里躺着了,婆婆在沙发上坐着,把手里的毛线团拿出来,一圈一圈地绕。

我站在厨房里,洗着碗。水哗哗地流着,泡沫浮在手上。我一边洗一边发呆,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。

洗到最后一只碗,我关了水龙头,站在水池前,手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
下午我没课,请了半天假。去超市买了排骨、鱼、西红柿、鸡蛋,还买了一袋米,一桶油。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,太阳还没落山。

进了小区单元门,我站在楼梯口歇了歇。提着东西上到二楼,还没掏钥匙,就听见屋里传出来说话的声音。

“她娘家那边人,你打听过了没有?”这是程万年的声音,“条件什么样?”

婆婆的声音低低的:“听说她爸后来也走了,后妈不管她,她自己一个人过。”

“那没娘家靠山。”程万年瓮声瓮气地说,“咱们定了规矩,她就得听。”

我站在门外,手里的塑料袋勒紧了指头,指尖发白。

婆婆接了一句:“这媳妇性子看着还行,不闹事。”

程万年哼了一声:“闹?闹了再说。进了我程家的门,就得按老程家的规矩来。咱们这么大的家,还怕管不住一个媳妇?”

我站在门外,站了足足有一分钟。

袋子里的菜油沉甸甸地坠在掌心里。

我没敲门,默默把东西放在门口台阶上,退到楼梯间,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一会儿。

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:他们当我是谁?

过了好半天,我才重新拎起东西,掏出钥匙,开门进去。程万年和婆婆看见我,脸上都挂着笑:“回来了?买这多东西,多累啊。”

我说不累。换鞋,进厨房,把菜一样一样往冰箱里放。

晚饭是我做的。排骨炖了一个小时,鱼蒸了十分钟,青菜炒了满满一盘子。炒菜的时候,油花溅到手背上,烫起一个小红点。我没吭声,接着炒。

饭桌上,程万年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嘴里嚼了嚼,点了点头:“这还行。”

程君浩夹了一筷子青菜放我碗里。我没看他,低着头吃饭。

吃完饭,我照旧收拾碗筷。婆婆站起身来,说:“我来洗吧。”

“不用,我来。”我说。

我端着碗进了厨房,拧开水龙头,水声哗哗地响。我弯着腰,一个碗一个碗地洗,洗得很慢,很仔细。

水是烫的,热气扑在脸上,糊了一脸的潮热。

程君浩走进来,站到我身后:“今天累了吧?”

我说不累。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爸那人就是这样,刀子嘴豆腐心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我把洗好的碗码进沥水架,拿抹布擦了擦手:“我累了,先睡了。”

进卧室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
程万年靠沙发上看电视,婆婆坐在他旁边,手里又拿起了毛线。

我看着她的侧脸,脑子里忽然闪过照片上那个年轻姑娘的脸。

我快步走进卧室,关上门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,又看了很久。

照片上,两个姑娘肩挨着肩,笑容灿烂得像河水里倒映的阳光。

我手指轻轻抚过右边那个姑娘的脸,心想:你嫁了人,改了姓,生了孩子。我娘走了五年,你都不知道。

我攥紧照片,指节泛白。

程君浩推门进来,看我坐在床边发呆:“怎么了?”

我把照片塞进枕头底下:“没什么。”

他看看我,没多问,脱了衣服躺下了。我关了灯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外头月亮很亮,透过窗帘照进来一道白光。

我轻轻摸了摸枕下露出的照片一角:妈,你让我替你找她。我找着了。

只是我没想过,她会是往我头上立规矩的婆婆。

04

日子过了两天。程万年开始习惯了城里的生活。白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中午睡一觉,下午到楼下跟人下棋,倒也自在。

董美兰没那么闲。

她把家里每块地砖都擦了一遍,连厨房灶台下面的油污都铲干净了。

我下班回来,看见灶台亮得能照出人影,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
那天早上,我故意把母亲的遗照从床头柜拿下来,放在客厅的电视柜上,正对着沙发的位置。

早晨出门前,我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,眼神落在照片上,又挪开了。

晚上下班回来,遗照还在原位。但照片前的相框被擦得锃亮,像刚用湿布仔细擦过。

我在厨房洗菜的时候,婆婆走了进来,打开冰箱拿葱。经过我身边,她停了一步:“雅欣,你妈那张照片,是你几岁时候的事?”

我说:“六岁。那年我妈带我去河边玩,找路人帮拍的。”

婆婆站在我旁边,手里攥着那根葱,指尖微微摩挲着葱叶:“你小时候,你妈长啥样?”

“我妈?”我想了想,“她那时候年轻,扎着一条长辫子,穿碎花布衫。我记不太清了,就记得她那时候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。”

能听出水珠砸在铁盆底上,一声一声的。

我回头看她,她手里的葱已经放下了。她低着头,眼角的纹路像是深了几分,嘴上却淡淡道:“年轻时候的人了,不想提了,提了心里头堵得慌。”
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
吃完晚饭,我收拾完碗筷,试探性地问了一句:“妈,你从前在南县那边住过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婆婆头也没抬,声音却低了几分,“我从小在北县长大的。”

“那你去过河边吗?就是南县那条大河。”

婆婆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没去过。”说完她放下手里的毛衣针,起身说,“我进屋去躺会儿。”

她进了卧房,关上门的瞬间,我听见一声很轻很长的叹气。

程君浩那时候正坐在客厅看手机,抬起头来问我:“你问南县干什么?”

我说没什么,随口问问。

程君浩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雅欣,我妈年纪大了,你别拿话去问她。”

我说:“我就是随口聊聊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又看手机了。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碗架上滴下的水珠,一滴滴落进水池。

我本来想的很简单。如果她是我姨,我就认她。她是我妈亲妹妹,我该叫她一声姨。可她是程君浩的妈,是给我头上立规矩的婆婆。

我认还是不认?她认还是不认?

她今天说“没去过南县”,说了谎。

我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,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:她到底是不敢认,还是不想认?

05

那天下班回来,我提前十分钟到家。

刚走到单元门口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婆婆站在一楼杨婶家门口,两个人站在楼道里说话。

我停住脚步,没往前走。

“你家媳妇听说是老师?”杨婶的声音,“那文化高,好相处吧。”

婆婆笑了笑:“还行。就是家务事不太会干,我这不就过来帮着看着点嘛。”

“现在的年轻人哪会做这些,刚过日子嘛,正常。”杨婶哈哈笑着。

婆婆没接话,沉默了一下,轻声说:“她跟我年轻时认识的一个人,挺像的。”

“谁呀?”

“一个故人。”婆婆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有点像,就是有点像。”

我站在墙拐角,心口猛地揪了一下。

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,婆婆转身回来了。我赶紧闪到单元门后,等她走过去,才慢慢走出来。

晚上吃饭的时候,我心不在焉。

夹菜夹到碗外面也没发觉。

程君浩看了我两眼,没说话。

程万年喝着小酒,电视里放着新闻,他看着电视,看不见别的东西。

只有婆婆的目光偶尔落在我脸上,又很快移开。

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漫长。收拾完碗筷,我回到卧室,锁上门,从枕下摸出那张照片和那封信,坐到床边,看了很久。

窗外头月光很白。照片上我妈和婆婆肩挨着肩,笑容里都是年轻的光。

我看了很久,心里头那根弦绷到了极限。我把照片放回信封,想了想,又抽出来,揣进了外套内袋里。

第二天一早,程玉珊来了。

她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,嗓门洪亮:“爸!妈!我来看你们了!”

程玉珊穿着一件大红的薄羽绒服,手里还拎着一箱牛奶。进门换鞋的时候,看见我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,笑了一声:“哟,弟妹忙着呢?”

我说大姐来了,快坐。

她没坐,先在客厅转了一圈,又推开卧室门看了看,嘴里啧啧:“这房子不错嘛,比我们那套敞亮。”

程万年坐在沙发上,看她这样,皱了下眉:“过来坐,别到处乱看。”

程玉珊笑嘻嘻坐到婆婆边上,抓起茶几上的橘子剥了一颗:“我这不是难得来一趟嘛。”

中午饭是我做的。程玉珊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,看我忙前忙后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:“弟妹,家里这些活儿,你一个人干得过来不?”

我说还行,忙得过来。

她“哦”了一声,往后一靠:“我就说我弟命好,找着你这么个能干媳妇。”

我看了看她,没接话。

中午吃饭,程玉珊尝了一口我做的鱼,放下筷子:“爸,弟妹的手艺可以啊。”

程万年哼了一声:“还凑合吧。”

程玉珊笑着对我说:“弟妹别往心里去,我爸这人,嘴上不饶人,心里是认可你的。”

我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低头夹了一筷子菜,嚼着嚼着,觉得没什么味道。

吃完饭,程玉珊擦了擦嘴,像是随口说起:“对了,爸,你们在家里住着,往后要不要交点生活费给弟妹?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又出力又出钱。”

程万年皱了皱眉头:“交什么生活费?我们老两口进城是享福的,又不是来做客的。”

程玉珊说:“那也不能让弟妹一个人又做饭又干活,还得贴菜钱吧?”

程万年放下筷子:“什么贴菜钱?这些本来就是媳妇该做的。你当初嫁到老张家去,不也是你伺候你公婆?咱们老程家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程玉珊看了我一眼,没再提这茬。

我坐在桌子边,碗里的饭扒了一半,放了筷子,没再动。

程君浩坐在我旁边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“怎么不吃了?”婆婆的声音不大,轻飘飘落在饭桌上。

我说吃好了。站起身来,把碗筷端进厨房。我站在水池前,一只手撑着灶台,另一只手,慢慢攥成了拳头。

外头传来程玉珊的声音:“妈,你看弟妹,是不是不高兴了?”

程君浩压着嗓子:“姐你少说两句。”

程玉珊哼了一声:“我这不是替她说话呢嘛。”

我看着窗户外头灰扑扑的天。脑子里翻来覆去,是母亲信里那句话。

“你姨,早年走散了。若有一天遇到手腕上有月牙胎记的,替妈多照应她。”

我低头,看见自己左手腕上什么都没有。窗外头起了风,晾衣杆上那件白衬衫被吹得摇摇晃晃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。

照片上的两个年轻女人,一个是我妈,还有一个,就是刚才坐在饭桌边,一声不吭看着我被数落的董美兰。
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慢慢地把照片贴进胸口,又放回内袋里。

晚上,婆婆屋里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
我没在意。

半夜我起来倒水,经过婆婆门口,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哭声。

我端着水杯,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
最终还是摇着头走开了。

第二天下班回来,婆婆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,总是躲着。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,又移开。我喊了一声妈,她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发紧。

那天晚上,婆婆把程玉珊送来的那箱牛奶拆了,拿出一盒递给我:“你喝。”

我说谢谢妈。接过来的时候,她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雅欣。”她忽然喊了我一声。

我抬头看她。她嘴唇动了动,半天,却只说了一句:“夜里盖好被子,别凉了。”

我点点头。那一盒牛奶握在手里,温乎乎的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,那块月牙形的胎记,在灯光下像一道浅浅的弯钩。

我心里已经确定了。

06

第八天,程玉珊又来了。

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了她丈夫张建军。

说是来看看爸妈。

张建军进门就嚷着渴,我指挥程君浩去拿水,被程玉珊按住了:“让弟妹去呗,她在家也该多动动了。”

我看了程玉珊一眼,没接话,转身倒了两杯水,放在茶几上。

中午做饭,我炒了六个菜,一条清蒸鱼,一盘红烧肉,又炖了只小鸡炒了几碟青菜。

程万年看到满桌子菜,脸上有了笑模样:“今天这顿饭,还像样子。”

程玉珊夹了一块红烧肉,点评了一句:“肥了点,我爸三高,吃不得太腻的。”

程君浩看了我一眼,想替我说话,又咽了回去。我看着桌上一圈人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
“明天再买个牛腱子回来卤。”程万年喝了口酒,交代我。

“好。”我说。

饭吃到一半,程万年又说:“前两天说的规矩,我看就从今天起正式立下来。家务、三餐、买菜做饭,都归雅欣管。”

程玉珊帮腔:“对!弟妹,咱们家老传统就是这样,媳妇就得操持家务。”

程君浩低着头扒饭,像没听见一样。我放下筷子。

筷尖磕在瓷碗沿上,发出一声清响。那声响不算大,但在安静的饭桌上,格外刺耳。

四个人齐刷刷抬头看我。

我没看程君浩,也没看程万年,只盯着婆婆董美兰。

她左手搁在桌沿,袖口滑下来,露出手腕上那块月牙形的浅褐色胎记。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来:“姨。”

桌上没动静。程玉珊皱着眉头:“你叫谁姨呢?那是咱妈!”

我没理她。我看着婆婆董美兰的眼睛,又说了一遍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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